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94章 见鬼了


    第797章 见鬼了
    “哥哥。”
    殷惟郢对这称呼略有不適,但还是耐住问道:“路还有多远?”
    陈易坐在车厢边,听到这话,总算开口了,缓缓道:“也就几十里路,明日便能到县城里歇息了。”
    殷惟郢闻言微微頷首,侧眸瞥了眼在那埋头闻臭脚丫的东宫姑娘,心底一阵厌恶。
    先前是鬼,虽然有点烦但是还好,如今却是人,同行一段路,她才知这姑娘多么难搞,行为委实太过粗俗,好好一个皮囊,倒真是给糟蹋了。
    她並非娇生惯养受不得旅途顛簸,耐不住这路途,道门中人餐风饮露亦是常事,只是————与这般人物同行一车,著实考验心境。
    那东宫姑娘没个正形,先是大咧咧伸了个懒腰,骨骼啪作响,毫无闺秀仪態,接著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半块不知何时藏下的乾粮,啃得碎屑纷飞,这会儿更是————竟研究起自己的脚来。
    那举止之粗野隨意,简直——不堪入目。
    目光转向窗外。
    马车已行至山麓,道路渐趋平缓,两侧虽仍是密林,但林木间隙已能瞥见开阔的田野和远处零星的炊烟。
    暮色渐合,天边云霞被落日余暉染成綺丽的金红色,给这荒山野岭平添几分暖意。
    东宫若疏似乎终於对自己脚丫的研究告一段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然后四仰八叉地又往后一倒,脑袋“咚”一声轻磕在车厢壁上,浑不在意。
    她睁著那双其实颇为灵动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望著车顶,嘴里忽然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调子古怪,不成曲律,在这渐暗的马车里幽幽迴荡。
    殷惟郢受不了东宫若疏,陈易是知道的,也想儘早寻个能住宿的安逸地稍作休息。
    只是山是青山,水是绿水,村却是荒村。
    而且没有个能住宿的安逸地,纵使玉女在旁,碍於东宫这个大电灯泡,也没法双修。
    陈易也默默嘆口气,若是把东宫若疏换做小狐狸就好,这样就不必忌惮了,可以大开殷趴。
    从前答应过殷惟郢在外人面前无论如何都要给她面子,护住她太华神女的顏面,如今东宫姑娘虽然交好,但怎么也不算是很內的內人,而陈易又素来守约。
    犹记得当年似乎子时一到,便准时摸入到师尊的臥房里————
    马车一路往前去,走过这处山林,便是下一处山林了,无怪乎说巴蜀之地多鬼神,如此多山多林,都是天地灵气集韵之所,想要鬼神不多也难。
    天色渐晚,爬到山麓时,揭开窗帘看见半山腰上的荒寺。
    今夜可在那里歇脚。
    到了寺庙门前,马车稳稳停住,殷惟郢一看不必跟东宫姑娘共处一室,一下精神了些,她一挥手便收起了纸人侍女,陈易走下马车,端著三炷香便推门而入,残旧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一进门就踩到了破瓦,显然已被荒废许久。
    寺的深处供著面容模糊的佛像,座下莲花里杂草丛生。
    陈易隨意奉上三炷香,说了声“叨扰了”,便铺好毯子和蒲团,生起火堆。
    殷惟郢拂袖而来,不必跟东宫若疏挤在车厢里,让她心情大好,就让那笨姑娘留在车上睡吧。
    只可惜虽然荒山野岭,没有別人,但这破庙还是没有给二人双修的空间。
    她施施然坐下,闭目结印打坐。
    青青荒草簇拥蒲团下,头顶烟霞云纹簪的女冠打坐冥想,一时与莲花座上的佛陀相得益彰。
    陈易默默看著殷惟郢,她早也打坐,晚也打坐,二者却有不同,前者多是默诵经文的功课,后者则是沟通天地的冥想,这些都是道士的日常,陈易自然知道,他虽然是道士,却不常做这些修行。
    屋顶的窟窿露出夜幕,月光泼洒三面围墙,这是不可多得的瑰丽景象。
    只是没有维持太久,天边下去了雨。
    火光被冷风吹得有些弱了,陈易冒雨去马车取柴,抬头看见雨夜中有一队客商冒雨赶来。
    骡子和毛驴驮著大包裹上山,商贾们拉著帆布罩著货物,生怕里面湿水,想来里头大概是些药材、干菌或者茶叶,也只有这种货物才值得新年一过就晓行夜宿北上。
    远行的商贾大多都会有鏢师或是扈从,这一队人也不例外,八个人的队伍,一个是鏢师,另外两个穿著连號的衣服,大概是扈从。
    八个湿漉漉的身影靠近寺中,瞧见火光,又看见陈易,为首的商贾赶忙道:“公子借一下火、借一下火,下大雨了没地方走了。”
    这荒寺又不是他家的,陈易当然答应,便推开了门,见里面似乎还有人,商贾们把骡驴牵到旁边的偏殿里当马厩,只有一墙之隔倒也不怕被偷,何况墙还是破的,而后他们挤入殿內,火光烁动间,一时都怔愣了下。
    青衣火纹,头顶银簪,恍若神女。
    鏢师“哎!”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眾人回过神来,不敢多看,荒山野岭间偶遇这般女子,惊艷之余,多是畏惧。
    期间有人打量陈易两三眼,见他穿著,便猜测他是眼前这居士的扈从或是侍卫,如此一想,对他也心生亲近。
    这亲近是对比出来的,那结印打坐的居士可望不可及,相较之余,侍卫便显得看起来好说话多了。
    商贾们手忙脚乱地將身上湿透的外衫脱下,拧出水,抖了抖,寻了处离火堆稍远的角落晾掛起来。
    几个人围拢过来,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凑近跳跃的火焰烘烤,湿衣服蒸腾起的白雾,混杂著柴火燃烧的烟味,在这破败的殿堂里瀰漫开来。
    可似有结界一般,始终蔓延不到女冠所在的一侧,眼细的一瞧,原来地上有张符籙。
    最初的拘谨过后,商贾们见那青衣女冠始终闭目静坐,对周遭置若罔闻,而那年轻的侍卫也只是安静地添著柴,並无驱赶或不耐之色,便渐渐放鬆下来,低声交谈起来。
    一个麵皮黝黑中年汉子搓著手,先开了口,带著浓重的蜀地口音:“这趟真是倒霉催的,原想著刚过完年,路上鬆快,赶早不赶晚,把这几包蒙顶黄芽”赶紧送到成都府去,那边几家老茶庄开春就要上新,价钱给得足。谁承想刚进山就碰上这鬼天气!”
    旁边一个稍显精瘦的同伴忧心忡忡接口道:“你那茶叶还算好的,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著,又罩了帆布,顶多外包装潮些,我这几筐川芎、黄连才要命,最怕受潮气,这雨要是下到天明,怕是药性都要损几分。”
    “成都府还算近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商人嘆了口气,他穿著比其他几人稍显体面,但此刻也狼狈不堪,“我这批虫草和松茸,是要紧赶慢赶送去长安的,那边贵人等著开春滋补,耽搁不起啊,这雨一下,山路更滑,骡子走得慢,怕是又要误几天工期。”
    眾人闻言,都跟著嘆气,行商不易,全仗著天时地利人和,天气突变,货物受损,行程延误,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雨上。
    “黄鏢师怎么看?”
    “邪性得很,”那黄鏢师啐了一口,“晌午那会儿还瞧见日头呢,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这才多久,乌云说来就来,泼水似的往下倒,这天气,真比娃娃的脸还变得快,变得太怪了。”
    “可不是嘛,”精瘦的药材商点头附和,“我走这条道少说也有七八趟了,这个时节,最多是细雨濛濛,像这般瓢泼大雨,还伴著这么大的风,著实少见,你们听外头那风,呜嗷呜嗷的,跟鬼哭似的。”
    他这话一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侧耳倾听。
    庙外,风声果然更厉了。
    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夹杂著尖锐嘶鸣,卷著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地上、远处的林木枝叶上。
    偶尔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撞在庙墙上,引得本就摇摇欲坠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雨势似乎更急了。
    “——怎么一说,雨就大了————”
    “见鬼了————”
    陈易抬眸往雨帘侧扫了一眼。
    许是一语成。
    雨中的確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