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209所还有人差钱?
“怎么了?”孟良人也是第一次看见庄嫣这么怯生生的模样,被嚇了一跳。
生病了?
不能啊,刚刚还好好的,活蹦乱跳,想要去找陈岩看看有没有机会上手术。
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呢。
“有检查组要查帐。”庄嫣的嘴一撇,差点没哭出来。
老孟也一头露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庄嫣。
虽然罗浩让庄嫣负责帐目,以小庄的家境根本不至於做什么手脚,但她不是科班出身,万一有什么紕漏呢。
即便是科班出身,那更危险,提篮桥进修的名额早都等著呢。
孟良人无奈的看著庄嫣,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庄嫣收拾东西,黯然离开。
等她走了之后,住院老总嘆了口气,“老孟,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查帐呢?”
“我也不知道啊。”孟良人看著“小孟”,伸手盘著机器狗。
只是机器狗今天的手感不知道为什么特別差,孟良人觉得狗头上有很多刺儿似的,扎手。
“我以前接过一个患者。”住院老总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滯,自然而然的开始八卦,“一个单位的领导用虚开汽车维修发票的方式,套了大几万小金库,用来接待。
然后办公经费不够了嘛,领导就用小金库结算了一顿正常的加班餐。所以当时吃过这顿加班餐的人,都成涉案人了。2年后案发,几个人喊去分別谈话。”
“我的患者说,当时问他我当天吃的啥,他说不记得了。让他认真回忆,患者的確想不起来,就接著想。
他说真想不起来了,別说两年前了,上星期吃的啥他都记不清了。於是那帮人就板著阎王脸,说我患者的態度极不端正,让他回去反省问题。”
“哦,这就是没问题了吧。”孟良人问道。
“是啊,后来回忆应该是没问题了。”住院老总道,“他们有个新来的毕业生,过目不忘,平时加班餐吃的没几次,而且知道要查帐,前期看过帐本。
过去直接交代,那顿上了啥啥啥,谁谁谁吃的,谁坐门口谁打包都说了。他们说,都两年多了你还记这么清楚,这顿饭到底有什么问题,要老实交代,不要避重就轻。”
“唉。”孟良人想到小庄去接受盘问,心里就憋屈,深深的嘆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老孟,你还是想想要是找到你的话你说什么。”住院老总建议,“积水潭的那位,据说从家带走的时候直接尿了。那可是院士,位高权重。”
说到这里,他隱约觉得不对劲儿,连忙闭上嘴。
“罗教授不会有问题的。”孟良人却也不嫌他乌鸦嘴,而是自言自语的解释道。
“————”住院老总不这么认为,但这时候要是继续说不吉利的话,怕不得被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所以他也闭上嘴,眼珠子不断地转动著。
“老孟。”沈自在推门进来,一脸严肃,看样子知道了什么。
“主任。”孟良人起身,弓著腰,沧桑了许多。
“你来。”沈自在很简单,招手让孟良人跟著自己出来。
出来后也没去沈自在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沈自在低声问,“小罗那面怎么了?”
“不知道啊。”孟良人摇了摇头,“小庄忽然接到电话,说是有人要查帐。”
“帐目呢?有没有问题。”沈自在很紧张,声音发抖。
“我也不知道,帐目都是小庄负责。但————以我的观察,应该没问题。”
“唉。”
虽然听到孟良人给了一个肯定的答覆,但沈自在没有放鬆,而是嘆了口气,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
“主任,您?”
“让我去问话,我想问问你们这面有什么需要没有。小罗太狗了,估计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孟良人苦笑,自己就是看家的,属於看家狗,能知道什么。
“行了,那就这样吧。”沈自在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隨后离开。
回到办公室,孟良人有些发呆,他看著屏幕,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住院老总也没打扰孟良人,医生基本都老实,胆小。要不然那位带走的时候也不至於尿了,搞的最后的尊严都没有。
“小孟,你帮我看著病歷。”孟良人声音低沉,微微发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病歷呢?住院老总心里有些腹誹。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老孟平时看著沉稳,可一旦遇到事儿就麻爪了,现在就知道看著病歷。
可虽然心中腹誹,住院老总却没落井下石,毕竟罗浩医疗组的所有人都很和善,自己的文章也是陈勇帮著出的,陈勇只掛了个通讯作者,一作二作人家根本都不稀罕。
住院老总觉得屋子里的空气很硬,呼吸不畅,便回到自己的值班室。
躺了俩点,刷手机刷的也闹心。
住院老总知道自己都跟著忐忑,老孟和小庄那面承受了多少压力可想而知。
他恍惚中又来到办公室,走进去后,住院老总嚇了一跳。
孟良人的头髮已经一半花白。
传说中的一夜白头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老孟他————
原本想说什么,住院老总都忘得一乾二净。
“老孟,咱就是牛马,別太担心。”住院老总安慰道。
“嗯。”孟良人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很温和,与从前一模一样。
“前几天有人总结,说当医生要有狗的忠诚,是深夜守著心衰患者的监护仪,每一次心率波动都揪著心;
还要有牛的勤奋,是连做两台手术后背的汗渍,是写完最后一份病歷的凌晨三点;
再有就是猴的敏捷,是抢救急性脑梗时的“秒级启动”,是推著平车跑嚮导管室的脚步;
剩下的就是猪的“养精蓄锐”,是值完夜班补的那觉,是为了明天能再扛一轮。”
开了个玩笑,可住院老总没看见孟良人的脸上有笑容。
“猪,养肥了就要杀了。”孟良人沉重的说道。”
“和邓泌昌的台词一样—一穿上这身袍服,你我哪个不是衣冠禽兽。这说明医护人员就是要当个牲口一样就行了,按照领导要求,像狗,像牛,像猴,像猪,像鸡,就是不要像个人!”
呃。
住院老总惊讶的看著孟良人,一向温和的老孟竟然也会发牢骚?!
“老总,你忙著,我没什么事儿。”孟良人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
住院老总看著他花白了一半的头髮,心想这还没什么事儿呢?
孟良人起身,去洗了把脸,用手胡乱的糊弄了两下,脸上满是水渍。
不过他眼睛里没有血丝,也没有要哭的泪水,住院老总在心里评估著孟良人的状態。
“小孟,走,去查圈病房。”
“小孟”站起身,跟在孟良人的身后。
“老孟,现在查房还有用么?”住院老总忍不住吐槽道。
“肯定没事的,我的职责就是看好患者,让罗教授省心。”孟良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个字的字音都咬的很重,仿佛在自言自语,自己给自己催眠。
“老孟啊。”杨静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他大步来到老孟身边,用力的拍了一下孟良人的肩膀。
“杨主任。”
“我听说了。”杨静和道,“科里有什么困难,隨时联繫我。沈自在呢?”
杨静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斜,带著杀气。
在他看来这时候沈自在竟然不在,简直可以直接剁成臊子。
“说找他谈话。”孟良人回答道。
“哦,是这样啊。”杨静和手上用力,让孟良人坐下,而他坐在孟良人身边的椅子上。
“我那面最近收了几个需要粒子植入的患者,罗教授不在,明天一早你带著小孟去查房。”
“啥?!”孟良人没听懂。
“你还没老了,怎么耳朵就背了。”杨静和鄙夷道,“就烦你们这些知识分子。”
“
,“6
”
说的好像杨静和不是省內名医,不是本科毕业,现在好像还是研究生导师似的。
不过孟良人和住院老总都知道杨静和就是个混不吝,想一想,能被人捉姦在床,还悠閒的穿著衣服的那种人,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別的懒得跟你说,就你这小胆,说了都怕你尿了。而且也不方便,你明天一早,带著小孟去我科里查房,看看几个粒子植入的患者,帮我把把关。”
孟良人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屁大的事儿,头髮怎么都白了,出息的你。”杨静和站起身,瞥了一眼孟良人,隨后他的手重重的落在孟良人的肩膀上,“看好家。”
“是是是,杨主任。”
杨静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和孟良人说什么悄悄话,而是邀请孟良人去查房。
放疗科大主任,邀请一名老主治去查房?!
杨静和想要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態度,哪怕以后跟著背锅。
不过孟良人好像知道一些別的,比如说放疗科进的ct设备什么的。
但杨静和心里到底怎么想,孟良人也不愿意多琢磨,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脑海里空空荡荡的。
带著“小孟”查了一圈病房后孟良人回来,和以往一样做著一模一样的工作。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没了叠千纸鹤的庄嫣,没了翘著二郎腿写论文的陈勇,也没了坐在靠窗对门位置刷论文的罗浩。
孟良人的心情怪怪的。
“老孟怎么老了那么多?”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隨即仿佛被人捂住嘴了似的,最后的几个字含糊不清。
“你不知道啊,罗教授犯事儿了,庄嫣都被拘了。”
“啊?!”
声音越来越小,但孟良人的耳朵很好用,他还是能听得到悄悄话。
“我就说罗教授肯定有事,这下子查到他头上就出事了吧。”
“我还想著给老孟介绍女朋友呢,我表妹刚毕业。”
“你可得了,幸亏没介绍,你说要是成了,转过头老孟就被抓起来,再判个几年。”
孟良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定在那些逐渐模糊的文字上,瞳孔微微扩散,像是失去了焦点。耳边,她们的谈笑声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断续的、
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却一动不动,指尖微微发凉。
屏幕上的光標静静闪烁,文字渐渐晕染成一片,像被水浸湿的墨跡。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与周围嘈杂的世界彻底隔开。
窗外,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身后的墙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那些远去的笑声,模糊的文字,以及停滯的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成无声的画面。
“老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是方晓!
孟良人回头,看见方晓还是吊几郎当的走进来,他的姿势甚至要比从前还放肆。
“方主任。”孟良人想要起身,可却被方晓用双手按了下去。
“我被问话,刚出来,找你吃口饭。”方晓淡淡的说道。
“???”孟良人一怔。
“科里怎么样?”方晓问道,“罗教授这几天不在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孟你这上级医院的老管家可要看好家啊。”
“???”孟良人依旧无数的疑惑。
“没什么事儿,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定。”方晓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要不就拼好饭吧。”
“方主任。”孟良人知道方晓在开玩笑。
“说著玩的,再怎么都不至於吃拼好饭。”方晓哈哈一笑,“我跟你讲啊————”
方晓刚要开个玩笑,让孟良人心头的压力缓解一点,一个恼怒的声音便传进来。
“老孟,今天怎么了。”
孟良人打了个哆嗦,一下子站起来。
“云教授!”孟良人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看了一眼风尘僕僕的云台,眼神复杂。
方晓怔了下,他知道每两周的周末云台云教授都会来医大一院给面部血管瘤的孩子们做手术,算是外请专家。
这是罗浩刚来医大一院的时候做的事儿,也一直都这么请著。
心念电闪,方晓哭笑不得。
原来孟良人竟然把去机场接云台云教授的事儿给忘了。
“云教授,抱歉抱歉。”孟良人黑著脸走过去,腰也一点点的弯了下去。
云台看见孟良人的头髮花白,知道肯定有事儿,他表情好了一些,“老孟啊,怎么了?”
方晓见孟良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凑到云台身边,简单说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艹!”云台笑骂道,“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
“???”
这事儿还不够大?
孟良人和方晓都不知道云台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你,慌慌张张的,罗浩有事儿在忙,你连个家都看不好,这事儿我一定要跟罗浩说。”云台拿捏孟良人,威胁到。
可孟良人却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懨懨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嗐,啥也不懂,瞎操心。”云台大咧咧的坐下,抽了抽鼻子,“一股子梔子花的味儿,陈勇平时坐这儿?”
“是。”孟良人恭敬说道。
“坐坐坐。”云台抬手压了压,“你们净瞎操心。”
“云教授,老孟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是被嚇坏了。”方晓见孟良人一直都懨懨的,没了从前的精神头,便接过话和云台閒聊。
“你们懂个屁,小螺號看著老实,也就是看著老实。”云台笑道,“他没有九成把握,屁都不会做。”
“!!!“
“知道为什么要掛靠在209所么。”云台忽然问道。
“不知道。”方晓摇头。
“209所第一任所长是钱老,嗯,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钱老。”云台说著,嘆了口气,“提到老人家,我膝盖就软,想趴在地上说。”
“啊?”
“我是协和毕业的,那时候我有个哥们,他考上了清华。他的导师说过这么一段话—说钱老用草稿纸计算,可以一麻袋都不出现计算错误。而自己只能做到一厚沓不出现错误。
可我那哥们和数院自己的学生,两三张纸下来就有错。
我哥们说,他的学生第一行写下来式子,第二行就开始出错了。这种计算水平搞啥研究,每天光弄计算都弄不对。”
“???”
方晓不知道云台为什么说到这里。
“清华钱班,考进去的都是天之骄子。我高考的分数够高了吧,去他那玩,看他们的教材,我是每个字都认识,搭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哥们第一次考试,答完卷后悲从心起,从小到大,他就没受到过这么大的打击,越想越悲伤,最后哭著跑出去的。”
“他老师问他,你哭什么?你考了50分,最高分。”
“!!!”方晓无语,他发现自己跟专家聊天的时候想要捧哏都做不到。
云台天马行空,在说什么自己理解不上去。
方晓訕訕的看著云台,下意识的搓著手。
“前些年,余杭那面建了条路,叫钱学森路。我说不配啊,怎么也得帝都二环叫钱学森大道吧。”
“但后来知道,这个倒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甚至叫钱学森路主要也不是纪念钱老在物理学方面的贡献,而是钱老在城市学方面的贡献,也就是他从杭州城市建设中提炼升华出的山水城市理念。”
“老人家隨便在某个行业里指点一下,就能拔高这个行业的上限。”
云台说著,嘖了两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云教授,您的意思是?”
“所里面藏龙臥虎,主要是研究人体特异功能的地儿。”云台道,“这种事儿吧,我也就是听说,具体就不知道了。咱们哪说哪了,你们听听就得。”
“是是是,您放心,我嘴严著呢。”方晓这回终於能接上话了。
“那些人,不说別的,光说陈勇,这货又是去学魔法,又是去学道法,你知道他多有钱么?”云台看著孟良人,很认真的在问。
孟良人愣了一下,“云教授,我不太清楚。”
“前段时间不是小陈给我配台么,我听他打电话,有人找他做法事,张口就是千万。”
孟良人神色如常,但方晓却被五雷轰顶。
陈勇做法事的价格也太高了吧,偏离了方晓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209所里的那些人,哪个缺钱。”
“陈勇的师父,有钱补仓,没钱修牙。”方晓凑趣道。
“秋老先生啊,算了,他的事儿没法说,就这样吧。第一任所长是钱老,上世纪八十年代,钱老可是用党性做担保,规划了科技树,人体特异功能方面是技术路线。”
云台说到这里,表情严肃了起来,不知不觉的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不过当时————你们见过老照片,头顶一个锅,说能接收宇宙信號吧。”
“见过,这事儿————不好评价。”方晓低声道。
“老百姓瞎弄,但钱老不会瞎弄。钱老90年建议电动车技术储备,这几年发生什么,你们也都看见了。所里面的人和事儿,那是钱的事情么?”
“那群人只要放出去,隨便挣钱,只不过他们是真的对钱不感兴趣。新来的那位不知道是谁,但眼皮子也太浅了吧。”
方晓连连点头。
这位最近一些年可以说是名声大噪,牛逼的很,尤其是那张打伞的照片。
“真君22年晋升的少將,你算算到现在多少年了?”云台道。
方晓怔了下,“难道是?”
“当然,搞科研的人都要脸。”云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哪怕是武安护国电磁显圣真君也认为少將就是天花板,自己还能真晋升中將,和钱老一个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