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討债
配殿中，也没摆什么桌椅，十几个老道长就著蒲团围坐成一圈，中间燃著一个炭火盆，屋子里总算不再阴森寒冷。
青莲真人的座位自然在上首。
不过他没坐著，而是让人找了两块大木板过来。
看著两块大木板，陈凡挠了挠脑袋，这年头好像还没有白板和油性笔？
便转身对著刘道长说道，“师兄，回头让人买几块黑板吧，估计以后不少开会，开会的时候能用上。”
刘道长盘腿坐在蒲团上，不远处的火盆映得老脸红光满面，当即点头说道，“行，待会儿我就去找上级单位打申请，等开好介绍信，就到文教厂去买黑板。”
陈凡这才想起来，现在市面上可没有黑板卖，而是由专业的文教用品厂生產，专门供学校使用。
文教用品厂除了生產黑板，还生產课桌椅、教学用的三角尺、直尺、半圆尺、粉笔、
算盘等等。
就那些数学用的三角尺、半圆尺，还都是木製的，拿著特別趁手。————揍人的时候也很顺手。
（木质教学仪，现在学校还在用没？）
这种文教用具除了供学校，也供其他单位，比如厂矿、政府单位机关之类的。一部分小件会摆上新华书店的货架，但像黑板这种大件，就需要拿著工业主管单位的介绍信才能买。
所以，这年头让老道兄去买黑板，確实有点小麻烦。
得先往上级单位打报告，完了拿著审批下来的报告，去工业局开介绍信，最后才能到文教用品厂交钱拿货。
陈凡缓了口气，只能抿嘴笑了笑，“就买金山牌或海鸥牌的，耐用，顺便多买几块小黑板和粉笔，多买点，以后办武院也能用。”
刘道长咧著牙，笑道，“粉笔不用介绍信，在新华书店就能买到。”
陈凡笑著点点头，隨后拿起一支毛笔，沾了点墨水，在大木板上画思维导图。
这时候他就不用耐心解释什么了，直接按照自己的规划去写就行。
“我是这么规划的，大致上可以分为两大块，一个是各大道观內部的梳理和修復，一个是外门武院的建立和宣传，————”
东西不多，也不复杂，等两块大木板写满，十几位老道长也都听明白了。
陈凡放下毛笔，指了指大木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茅山派的理明道长抱著记事本，昂起头笑道，“青莲真人讲的很清楚，各方面也都考虑到了，连最棘手的资金问题，也提出了三个解决方案。
如此详细的步骤，只需要按部就班去做，就能一步步达成目標，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
作为出自茅山的道长，理明道长是恢復道协后的首任会长，提倡“以道为本，济世利人”的修行理念。陈凡这个计划，可以说深得他心，听完之后，便在第一时间表示支持。
当然，其他道长也都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能在白云观修行的道长，几乎都是各大名山大观出身，背后的道统非凡，若是这个计划能顺利完成，他们自身的道统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即便是传统的“道门四大名山”：武当山、龙虎山、青城山、齐云山，也都乐见其成。
虽然从四大名山变成了十大名山，可不管名单怎么变，他们四个都不可能落选，而有了道门名山的名头、全国的道友都来衬托，后面招募道徒、或者武院招生，也会容易很多。
之所以不排斥多几个名山，除了道门长期以来不爭不抢的习惯，也是因为这年头大家都没多少资源、可以吃下更多的学员。————可能只有京城朝阳观財大气粗，有能力招募成千上万的弟子，但他们照样吃不下全部。
既然如此，当然是越多同道分担越好。
唯有天下道门大兴，在道门中首屈一指的四大名山，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这里，陈凡的事情就暂时告一段落。
等道协內部成立专门的办公室，协调全局，然后匯总各大道统武术典籍的时候，才会轮到他亲自出马。
对此，陈真人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他的道功已经有大半年没进步了，希望能借这次统理天下道统的机会，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从白云观出来，看看时间，刚过中午时分，还不到下午两点。
呃，忘了在观里蹭饭。
其实也不算忘，主要是这时候的白云观，一天只吃两顿，上午他来的时候，人家已经吃完好久，连碗都洗乾净了，晚餐那顿还有三四个小时，根本就凑不上。
得，隨便找个馆子吃点儿吧。
为啥不回家去吃？
——
既然还有时间，索性多跑两家单位，提前把事情说清楚。
开著车往东走，隨便找了家京城饭店，跑进去吃了顿大餐，然后马不停蹄，赶到旅游总局。
报上名字，很容易就见到顶头上司。
老同志：“嚯，回来啦。听说动静闹得挺大啊，你的长江风光片还没拍完，这几天咱们旅行社在海外的办事处就收到好多旅游申请，比去年同期翻了几倍吶。”
陈凡：“领导，您是夸我在外面表现好呢，还是催我快点把长江风光片拍完呢？”
老同志：“你看你，都是当领导的人了，得学会自己体会。”
陈凡：“懂了。等过完年，我就快马加鞭，把剩下的几个省都拍了。”
老同志：“是这样啊。我听说，你的那个电影《道士下山》，要拍四五部？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长江风光片，也可以分成上下部？”
陈凡：“————，行啊，那我就先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已经拍了的五省一市都剪辑出来，做成上部，先拿到国外去播出。然后我再快马加鞭拍剩下的。”
老同志连连鼓掌，“要不说以后得看你们这些青年干部的，我们这些老傢伙，真的要退位让贤咯！”
陈凡：“您先別忙著退位让贤，还有件大事儿，等办完这件事再说。”
老同志一愣：“什么事儿？”
陈凡：“是这样子滴，道协那边搞了个大计划，要打造道门十大名山、十大洞天、————啵啵啵。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只靠道门，充其量只能添几十所武校，然后把道观什么的修復一下而已。
可要是有旅游局加入进来，爭取把每个名山大观都弄成风景区，到时候，咱们三七分成，也是一份收入，对不对！”
老同志：“你让我想想。你的意思是，打造风景区的钱，让我们旅游系统出，完了景区的收入还得分你们三成？”
陈凡：“老领导说笑了，三成是你们的，七成归道门。人家冲的是道观和武术来的，要是让道门拿小头，那不是成了笑话么。”
老同志忍不住嘆了口长气：“小同志，你是哪边的？”
陈凡：“四六，不能再多了。”
老同志：“五五，还得先扣除投资成本。”
陈凡两手一拍：“成交！”
以后各大道观除了宗教局拨款、武校学费收入，又多了一份景区收入，应该不会再缺钱了吧。
老同志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要少了。”
陈凡：“您是老领导，可要说话算话。”
老同志：“说话算话没问题，但必须要等武术大赛之后，看看社会反响，评估了建设景区的回报效果，投资才能到帐。”
陈凡忍不住嘀咕：“搞起名山大观建设，回头赚的都是外匯。用本幣赚外匯还这么抠。”
老同志：“你说啥？”
陈凡：“我说好的。我还说武术大赛的时候，可以专门留一片外宾席位，国人门票一块钱，外宾门票五美元。到时候办比赛，能不能让旅行社给点讚助？”
老同志此时满脑子的门票五美元，听到陈凡的话，当即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说道：“包的！”
从旅游总局出来，陈凡又跑了一趟作协总部机关。
按照原来的歷史轨跡，这时候茅老身体已经不太行了。
——
但在陈凡介入之后，给他开了几幅药膳方子，还施了两次针灸，茅老的身体还算硬朗，只要不出意外，两三年內应该没有大碍。
既然陈大夫动了手，自然不会只为茅老一个人调理，在陈大夫的针下，十几位老同志身体都有明显的好转。
所以每次陈凡过来，总能受到最热情的欢迎。
即便忙得要死的年底也一样。
照例一番寒暄，陈凡拉了把椅子坐在中间，手里夹著八支烟，挥著手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还请各位领导伸出援手，帮忙把这个事儿做起来。”
茅老手撑著拐杖，看著陈凡笑道，“你倒是说一下，要什么支援。”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其实也简单。首先是咱们各省的作协，帮忙整理一下名山大观的故事传说，不拘是什么类型的文学作品，都多写几篇，发表在各大刊物上，造造势。”
顿了一下，他伸出手指、结果发现指缝间的烟太多，索性变成手掌，正色说道，“重点是多写山上道观的来歷和精彩故事，並预告武术大赛即將召开，引起老百姓的兴趣。”
隨后看向茅老，“老领导，咱们协会有教育系统的人吗？”
茅老淡然笑了笑，“你直接说事儿就完了。
开玩笑，全国哪个系统里没有作协的人？
陈凡乾咳两声，“道院要办外门武校，还不是一个两个，当然，是用集体的名义，这个得麻烦教育单位开个口子。”
茅老眉头微皱，“办武校？有先例吗？有先例就好办，没先例的话，稍微有点麻烦，得打份报告、过个会。”
陈凡立刻说道，“有先例。嵩山塔沟村办了个武校，还是78年办的，都两三年了，也没什么不好的现象。”
茅老立刻点头说道，“那行，这事儿我应下了。”
陈凡当即起身，“各位忙著，我再跑趟影协。”
茅老昂头看著他，“忙完就跑，怎么，瞧不上作协机关的食堂，要去影协享福？”
其他老同志也都纷纷声討，刚才还將陈同志视为单位之宝，现在就成了眾矢之的。
小陈同志只能作了个罗圈揖，“告罪告罪。主要是这个大计划还需要几部电影做引子，而各大电影厂估计都把今年的生產计划做完了，我得去那边打个窝，请他们挤几部片子的计划出来。”
一位老同志立刻举起手，“別的厂我不清楚，北影厂还是有指標的，你去找老汪，正好，他也盯你老久了，就想要你写的剧本，你们俩是乾柴碰上烈火，保管一碰一个准。”
另一位老先生立刻嘲笑他，“什么乾柴烈火，还情投意合呢，乱用词。那叫意气相投。”
陈凡举著双手，哈哈笑道，“都投、都投。我先走了啊，下次再给大家带礼物。”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屋子里眾多老先生一阵鬨笑，等笑声停歇，茅老昂起头说道，“笑个屁啊，小陈出国一趟，过来连个礼物都没带，尽糊弄你们呢。”
这话一出，霎时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张老先生咬牙切齿，“下次碰上，饶不了他！”
当陈凡马不停蹄赶到电影人之家，天色已经见暗。
不高的楼房里面，有几间亮著灯。
陈凡刚下车，就有一位女同志快步走了出来。
他抬头一看，还是个熟人，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见过好几次，是机关办公室的一名干事，就是不知道名字。
——
来人走到他跟前，笑著大声说道，“陈委员，刚才作协机关打了电话，说您要过来办事。正好夏主席他们都在，现在就在会议室里等您呢。”
陈凡挑挑眉头，边往里走、边说道，“夏老平时不是在上海吗，这是什么大事，把他老人家招来了？”
女同志在一旁引路，同时笑道，“是协会要开年终总结会，这不马上就要到春节了吗，开完会就回家过年，等过完年，又要开始紧张的工作了。”
陈凡眼珠微转，“都是总会的同志，还是地方上的同志也来了？”
女同志笑道，“有地方上的同志。请他们过来参会，也是夏老的意思，主要是为了总结一下去年一年的得失经验，为下一年的工作做出指引。
陈凡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迎面两个人下了楼梯跑过来，“陈导，可总算找著你啦！”
咦，这不是辽影厂的邓波和柯宇吗？
他们怎么这么热情？
下一秒，陈凡就反应过来。
坏了，自己还答应他们，要在一月份一起合拍一部新电影呢，之前因为出国，把这事儿给忘得乾乾净净。
人家这是上门討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