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祗死死盯著林云，眼神中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
“如果父皇不答应，那儿臣…就听从您的下一步旨意。”
他说这话明显停顿了一下，很显然，这並不是真心话。
但他不敢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老爷子知道，自己並不是要跟大端作对，只是想谋个出路。
而且也展现出对当今朝廷的失望。
他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快要混不下去了。
最初他成为四大王牌的首领，又被封为野王，让他志得意满，想要干出一番事业，追隨著未来的皇帝林昭。
但谁曾想，这位皇太孙根本就不將他放在眼里，还说出一些未来有可能要清算他的话。
这让林祗彻底死了心。
他明白，老爷子现在还活著，他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可万一老爷子有一天离世了呢？
自己还能留在这个位置吗？
倒不如提前做打算，就学老大一样做个诸侯国的皇帝。
即使能力不足，也可以靠地方势力盘踞一方。
而不必留在京城被这些老狐狸使唤利用，最后还落不得好下场。
林云听出言外之意，似笑非笑地点头：“原来如此，你小子是看出了一些名堂。小小年纪就学会明哲保身了。”
一旁的楚胥內心也是感慨不已，再看林祗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在他看来，这个老五能力一般，做事也算听话，只是偶尔闹出一些小聪明、自以为是，但终究掀不起什么大浪。
这样的人对朝廷，甚至对未来的储君，都不会构成什么大的影响。
想到此处，楚胥一改常態，拱手道：“陛下，虽然五王爷的擅自行动破坏了您的计划。但事已至此，老夫突然觉得，按照五王爷达成的既定事实，稍微完善一下、约束一下，確实可以震慑整个西域。”
“最主要的是，五王爷对朝廷的忠心並没有改变。让他成为一方诸侯王，其效果要比大皇子景川要好得多。”
林祗第一次感激地看了一眼楚胥，他没想到这关键时刻楚胥会帮自己说话。
但他隱隱能感觉到一点，楚胥在向他示好，也算结个善缘。
別看他楚胥现在依旧风光，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林云有一天驾崩，他同样会面临那尷尬的处境。
未来的储君还会接受他这个糟老头子吗？
而且楚胥心如明镜，林昭表面上看是完全按照林云的政治理念去治国，但他早就敏锐地察觉到，林昭不可能再乖乖听话。
他只是现在低调，一旦將来掌权会做出什么事都不一定。
林云长嘆一声，目光在林祗脸上停留了许久，声音中带著几分疲惫不舍。
“小五，你这次真的考虑好了吗？你要知道一点，父皇这道旨意要是一下，你將再也没有回头路。”
“成为诸侯王，就要永远镇守在西域，就像你大哥一样，未经请示是不得隨意入京的。”
林云说这话时，有些伤感。
林祗此刻情绪激动，直接匍匐在地，对著林云磕了三个响头。
当他抬头时，前额已经溢出鲜血，顺著眉骨滑落，滴在青砖上。
他红著眼眶说道：“儿臣不孝，但这次心意已决，还请父皇成全。儿臣对天发誓，无论何时都忠於大端。若违背此誓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林云缓缓闭上眼，沉声道：“楚阁老，你以朕的口吻写一份圣旨，朕封皇五子林祗为拜月国月王，昭告天下。”
楚胥躬身一拜：“臣遵旨。”
林祗此刻內心狂跳，却又无比亢奋，双眼都带著光。
这绝对是他一生之中做过最正確的一次决定。
而在楚胥看来，这叫“政治变现，落袋为安”，绝对算是聪明的做法。
如果真等到林云驾崩那天，他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成为一方诸侯国的国主，他就有了自保的能力。
林祗站起身，还想再跟老爷子说话，但林云却挥了挥手：“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林祗张了张嘴，却被楚胥一个眼神镇住，只得躬身退下。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光线隔绝在外。
很快，这偌大的御书房內就只剩下林云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喃喃自语：“阿珂，虽然你离世多年，但今天，朕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
“这孩子去拜月国做了国主也好，此生算是有了著落。你若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与此同时，林祗跟著楚胥走向內阁方向，他急切地想亲眼看著这道旨意宣发出去，却被楚胥抬手拦住。
楚胥的理由很明確，他现在已经是一方诸侯王，是没有资格进入內阁的。
林祗无奈，只得孤身离去。
但他並没有出宫，而是一路打听，找到了六弟遗孀赵灵儿的宫殿。
此刻，赵灵儿孤身一人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晒著太阳。
这段时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却一天都不得安生。
每当闭上眼想要睡觉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儿子在火海中挣扎求救的声音。
那场大火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而同时，也让她心中对林昭產生了一丝怨念。
她心如明镜，知道姚启云已被皇太孙降服了。
也就是说，那红莲会也落入皇太孙的手中。
按照这个思路，自己儿子早就应该被释放，可过去这么久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赵灵儿毕竟出自名门，虽然家道中落，但这最基本的政治逻辑她还是懂的。
皇太孙不放她儿子、也不杀她儿子，核心目的就是这种变相的软性监禁，让她的儿子永远见不到当今皇上，连面都见不到，就更別提有什么感情了。
这样一来，赵灵儿想母凭子贵的念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就在这时，紧闭的宫门突然被打开。
赵灵儿正在愣神，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却看到林祗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
赵灵儿立马站起身，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她可是知道这个五哥在这宫里名声可不好，有过欺辱大嫂的前科。
而这宫殿现在只有她一人，连之前伺候她的宫女都被她遣走了。